通用搜索其实是一项“国家级工程”
很多人觉得做搜索就是搞技术，写写算法、爬爬网页、排排序。其实没那么简单，要搞全网级的爬虫和索引系统，还得实时监控作弊、黑产和SEO农场，所需的算力、带宽和存储都是庞然大物。而且，要保持24小时的稳定可用性，前期投入能达到百亿级别，回本周期基本在十年以上。在中国，能承受这种巨额投入的企业本来就不多。
阿里以前的一淘（etao）其实就是在做通用搜索，表面上像比价网站，实际上是：
- 全网爬取
- 索引商品与页面
- 排序、反作弊
- 自建搜索算法
这套系统其实很完整，那阿里为什么不继续做呢？关键是通用搜索对阿里来说没有战略上的利益。流量未必能回到淘宝，而且广告变现的效率远低于电商业务。于是，他们索性把搜索业务缩小到商品搜索和站内搜索。
腾讯也曾经大力投入做过搜索引擎，结果却是最惨的。还记得那时的QQ浏览器和搜搜（soso）组合吗？腾讯当时有自己的搜索团队，自己建立爬虫、索引和排序系统，甚至还从百度挖了不少工程师，正面对抗百度。为什么最后失败了呢？因为搜索这种业务和腾讯的基因实在不合。腾讯擅长的是社交和内容，而搜索是冷冰冰的、需要低情感、高责任的业务。再加上盈利周期长、风险高，内部资源又被游戏和社交分流，最终在2013年，搜搜被并入搜狗，等于腾讯对全网搜索正式说了“再见”。
字节自2016年以来一直在进行搜索和排序的探索，但他们其实并没有去做真正的通用搜索。你以为他们没这个能力？恰恰相反，字节如果真去做通用搜索，那简直是降维打击。他们是全球顶尖的推荐算法公司之一，你以为字节每天在和谁斗？刷量、刷赞、养号等黑产，字节在对抗这些方面的经验，甚至比百度巅峰时期还丰富。但字节的搜索始终局限于自己的内容池，他们还没迈出全网爬取的那一步，这并不是技术问题，而是为了避免风险，这点稍后会再说。
真正让企业却步的不是技术，而是监管和风险
搜索引擎的核心是把别人创造的内容，按照你的标准呈现给用户。在中国，这意味着什么呢？国家对互联网内容的监管非常严格，医疗、金融、政策、社会事件，涉及的敏感信息、灰色内容和谣言，内容来源不可控、传播速度快。这些都导致搜索引擎的合规成本和责任是所有互联网产品中最高的。你可能因为一条搜索结果就被罚款、整改、约谈，甚至要求立即下线相关服务。对企业来说，这是一种无限责任和模糊边界的生意。而做内容平台相对安全，内容是我推荐的，可以控制、删除和审核。因此你会看到腾讯放弃了搜搜，阿里云搜转型为企业服务，字节选择做信息流，而不死磕搜索，其实并不是他们能力不够，而是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。
- 内容平台：我推荐的内容我负责
- 搜索引擎：你搜索的内容我也要负责
搜索“对用户友好”，但对公司却不友好
搜索是一种“反直觉业务”。如果用户体验好，搜索结果直接、准确、不绕弯、不诱导，不强行商业化，那用户可能一次就离开了。但是对公司来说，这意味着停留时间短、广告位少、转化链路被打断，根本赚不到钱。搜索就是“帮你尽快离开”的产品，而资本更喜欢那些能“把你留住”的产品。这种“反直觉业务”本身就存在商业哲学上的冲突。如果字节真的做一个干净、准确、不诱导的抖音，结果可想而知，抖音的停留时间会下降，内容曝光也会减少，广告效果也会变差。字节是不会干这种“自毁长城”的事的。
为什么百度会“变烂”，但依然活着
说句不中听的真话，百度不是不想变好，而是它已经被自己造的生态反噬了。早期依靠SEO和广告生存，客户习惯了买排名，特别是医疗、加盟、培训这些高单价行业对它依赖很深。如果百度今天突然变得没有广告、不买排名、只靠算法，那它的收入直接会被腰斩，股价也会暴跌，客户也会一哄而散。因此，百度被卡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，它不可能“真正变好”，否则就会先死。而且，国内基本上不会再有后来者通过搜索引擎创业，所以即使百度再烂也能活下去，bing虽然也在竞争，但不会取代百度，只会吃掉原本属于百度的一部分市场。这不是王朝更替，而是版图被慢慢蚕食。
总结
在现有环境下，做搜索引擎真的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。资本都追求利益，谁会去碰高投入、高风险、低回报的项目呢？而且，现在有比投资搜索更值得的项目，基本上都在全力投入AI上了。现在的百度搜索就像个半瘫痪的状态，活着却又过得不尽如人意。
